夜
 

一群黑色的蝴蝶
静悄悄飞过山庄
每一盏黄昏的月亮
都在古老的梵语里凝视梦游的眼睛
它们飞
飞过尖叫的教堂顶
猥亵的浓绿的花园
家乡的孩子们玩着跳房子
他们都没有哭泣
一只瘦猫钻进隧道
我们跳舞吧
请摘下斗篷
情歌无耻地爬行
墙上有班驳的淡红的足迹
是谁撕裂了电台的喉咙
让它有这样虚伪的温柔
它们飞
盥洗室里挤满了女孩、洗面奶、毛巾和笑声
转过身她们都流入下水道
只有年迈的灯光一遍遍把空寂冲刷成黑白
沙沙声如电影默片叹息着转动
它们飞
一枚悬垂已久的水
滴入岁月的黑洞
生锈的秒针神经质地呓语
都遗忘了 都遗忘了
都遗忘了 都遗忘了
2002/1

凶数


　　
不小心摔了爸爸的航模
这样丑陋却精细的玩意
折断的 破碎的
残缺的 遗失的
这里没有谋杀
我不说我想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
贴满画片的铁匣子装着
谁的范特西
会在夜晚发出灵异的光
彩色铅笔画的小纸人在风中游走
她们召唤
死者的恐慌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听见
老祖母在村口恶狠狠盯着每个路人呓语
杀了你 等我杀了你
她是在九月发疯的
之前她是最最慈祥的老人
眷养一只红色的布老虎
可从来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看见
荧光下生养的葵花
被暗夜的毒汁浸透
堙入流沙
在太阳梦想不到的地方蔓延
燃烧的芬芳没有人闻见
没有人闻见
皮套子里的指南针正在腐烂
我一猜就对
水面海兽群聚
乌云夹杂雷霆
北冰洋上漂浮着我的名字
他们说这是个凶数
这是个凶数

午夜高跟鞋

是谁
在无人的大街
敲击着寂寞
踏过一枝枯萎的玫瑰
一滩清浅的月光
身后流宕
一夜的冰凉



午夜调频


热线直播
唤醒
谁的往事
电台情歌
唱响
谁的寂寞
青春
在夜里行走
和电波
讨论缘分的问题

脆弱

没有醉

有点累

迷失了

妈妈 请你不要唠叨
让我在你的怀里 安静地 靠一会


心事

图书馆有过多少心事
老了门口的大镜子
如果你没有轻轻咳嗽
我想我不会微微发痴
风 匆匆翻过的一页
铅笔滚落稿纸
留下门厅的镜子 记取
这冬日的校园
所有我说不出来的心事

从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看早晨


太阳对鸽子说 你为什么吵醒我？
鸽子对天空说 你为什么禁锢我？
天空对大楼说 你为什么割碎我？
大楼对另一栋大楼说 你为什么扭曲我？
另一栋大楼对人说 你为什么磨损我？
人对自己说 又要开始工作了。
2002/2/6


　　
两只黑暗中的蚯蚓


　　
两只蚯蚓在泥土中相遇
黑暗给了它们美丽和智慧
黑暗给了它们勇气和信任
黑暗给了它们精彩和奇妙

一个说我喜爱哥特式的迷幻电子摇滚
一个说我喜爱周杰伦双截棍柔中带刚
一个说我景仰尼采就像景仰太阳
一个说我崇拜金庸偶尔看看琼瑶

一个说我认为宇宙大地只是微尘
一个说我认为本拉登他干的漂亮
一个说我时常坐在黑暗的河流边冥想
一个说我马上得买把小葱去女朋友家报到

它们彼此安慰 它们彼此伤害
它们彼此揣测 它们彼此叛逃
它们都舍不得回到地面
它们相约互留EMAIL

其实 它们从来不曾相遇
它们可能是一只蚯蚓和一只鼹鼠
或者一条蛇和一只鼹鼠
或者是两个小草根须中的气泡